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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的成品承保能让本身振奋亢奋啥子举而坚坚而挺挺而能始终如生龙活虎,市纪委书记的文书小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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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委书记的秘书小张,他是我高中同学,也是我文学路上的好友。他走上了传奇的作家之路。
  小张在我们读高中时,他成绩并非很好,后来补习一年,没有做成我大学同学。不过他做了我的大学校友,他低我一届,我们一同创办了《赤水河》校刊呢!
  我大学毕业做了进城务工人员,就是如今流行称呼的农民工,小张大学毕业,家里花了些钱,让他走上教师之路,他爸说花那么多钱读大学,就得找一份体面的工作,那样家中才有面子。不过,他爸说那份工作是暂时的。当然,他后来做了市委书记的秘书,也应了那句话埋下了伏笔,同时也为他后来作家之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其实小张进市委做市委书记的秘书,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过他有一个好的岳父,他岳父是市委政法委书记,他去市委书记做秘书,是借调和借用的,当然,小张后来就成了正式的公务员,把秘书生活和工作,都做得风生水起。
  小张成了市委书记的秘书,与其它几个市委书记秘书没有两样,就是为市委书记写发言稿,或者为市委书记出点好主意或坏主意。打击报复同仁或帮助同学什么的,多些时间为市委书记投其所好,同时找些发财的路子,因为一切政治都建于经济基础上。
  小张把市委书记的发言稿送到市委党报,党报主编把它编成头条,稿费与市委书记平分。同时也送到县党报。当然那种稿费是很高的,有时可达1千字八九百元钱,而那种发言稿,一般都有几千字,甚至一万字之余,因为有时的发言稿可以登一个版面。
  小张说那些稿费是有政治任务的,特别是那些发言稿内容上省报,那是要花钱为市委书记做广告,让全市人民都学习市委书记的会议精神。当然,学习报纸发言稿,不管是县报或市报,甚至是省党报,都有不同的市场,也有大量的读者群。
  小张受市文联主席指引,要他加入市文联作协。当然,市文联主席也想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发展和巩固自己的文联主席之路。
  文联主席要小张把那些发表过的发言稿,整理成一本书,由市文联主席找作家出版社,出一册书《我做市委书记的秘书》。由市委书记题字推广,并且发行量相当大,全市800多万市民,市文联说那本书是相当有市场的,因为好的市民都想更多的了解市委书记呢!当然,这本书的所有费用,都是文联买单,而所卖之书所得,就不是小张一个人的事,市委书记和市文联主席都在分钱。
  小张出版了,他在文化界成了名人,有好多好事都跟着他,市作协邀请他做文学顾问,省作协邀请他做作协会员,市旅游局还邀请他做市形象代言人,这些都是有收入之美好之事。
  小张在文化界有了大名气,就尝试写些文学作品,发表在省、市、县那些文学刊物上,当然也不忘给市委书记加上一个名字,小张这样一做,市委书记更喜欢小张了。因为市委书记也与文学挂上了钩,有市委书记和小张的名字的文章都能发表,并且那些稿费都高得惊人,那时的稿费比国家一级作家稿费还高。
  小张说那些发言稿费也有腐败,若他不是市委书记的秘书和他是市委书记的文章,那些稿费就没有门,连发表都机会都没有。
  小张一边做着秘书,一边带着任务写长篇小说《我们的市委书记》,当然是与市委书记合著的,他们的作品在省报、市报、县报、以及省内各大杂志刊物同步连载。当然稿费收入也不差,他们靠这部作品,稿费收入就有几十万,小张也进入了有钱人行列。
  小张的长篇小说《我们的市委书记》在纸质和网络同步发表进行,在文坛上引起强烈反响,而相关的好的和坏的评论文字,远远超过了那部书的字数。
  小张的长篇小说《我们的市委书记》,省长和省委书记看了之后,也有了好评,并且要相关部门配合,拍摄成一百集电视连续剧,成为党员学习榜样,当然,小张就有了更多荣誉,很顺利加入国家作协,并且还坐上了省作协主席的位置,有省委书记的政治任务,大力打造全省的文学创作政治任务。
  小张尝到了写作的甜头,同时也也赶上了省作协主席之位,而他的那几位秘书同事,如今还是秘书。
  小张说做省作协主席,也有很多钱可捞。有一次他组织市作协50%会员上京参加三个月短期培训,他就赚了100万。当然,一部分钱是会员,一部分是国家财政支出的,而那些培训,就是叫那些国家刊物编辑,上上课,讲讲话,与在会的作协会员合合影,当然与编辑搞好关系。然后请些评论家和学者,与那些作协会员,谈一谈文学创作之事,一个月的理论培训就过去了,留下来一个月是文学采风,以及开笔会,走走形式,两个月一下来,他还真的赚了100多万。
  小张对我说,他赚100多万,两个月时间。就是我这个众信集团总裁,两个月时间也赚不了那么多。并且他说那种无本生意。我佩服了小张的生意经!
  后来我问及他——小张,你赚那100多万的作协会员培训费,他们不骂你吗?他说那是政治任务,按省委书记的指示精神办的,谁又敢骂呢,即使有个别作协会员没有去成,他骂的声音也很微小,因为他没有钱参加那种培训。后来因为他骂就封杀他稿费来源,再后来他自杀了,谁敢走他的后尘之路。
  小张的那部《我们的市委书记》百集电视连续剧,在省卫视台和央视台不断热播,小张又有了新的好事,他打电话给我,他有机会做省长,他那部反腐倡廉电视剧《我们的市委书记》帮了他的忙,并且要我作好做省文联主席之职的准备。因为我写的那些文学作品,帮他走上省文联主席的位置,而那个省文联作协主席的位置,本来应该是我拥有的。如今他有机会做省长,主抓全省反腐败。没有时间去保那个省作协主席之位,现在想办法还我!
  现在要做省长了,他要给我省作协主席之职做。当然就有附加条件,那是用200万换那个职位,他说我坐上那个官位之后,推出我的作品两部为电视连续剧,好多个200万就回来了。我想了很久,决定不答应他,因为我做不了官,并且也不想那么做。以前为你写文章,那是我把你当文学上的朋友,帮助你走上文学创作之路,如今你走上省长之路,你的展望也实现,你就放过我,当作不认识我!
  小张做了省长之后,多次来看望我,希望为我做些什么。特别是文学创作方面,他说文学创作要为政治服务,不为政治服务的文学,是无法生存下去的……
  我听了这些小张省长的话,于是我有了写一部电视剧《我们的张省长》写他从秘书到省长的见不得人的事,不知能否拍成电视剧,我看政审都通不过……
  小张省长和作家之路,真的令人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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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烟鬼,把一间只有六七平米的屋子,抽得乌烟汹涌,瘴气扑腾。好像烟得罪了他们,都在拿它出气。不,烟代表他们的沉沉心事,难以释怀,只好让缕缕乳白色的轻烟从嘴角鼻孔悠然喷出解气。茶坊的服务员来冲茶,门刚推开一条缝,烟子们像冲出牢笼迎接新生的囚犯,将她撞在一旁暴咳不止。她纤纤素手在鼻尖前夸张地扇着说,哎呀,呛死我喽。

我们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做着一件极为严肃庄重的事:大江县作家协会换届,要推选出新一届领导班子。会开了有一个多钟头了,竟然推选不出主席候选人来。原因很奇葩,没有人愿意当。

当然,这个说法也不确切,还是有人想当的,比如李子虚。但人品太差,当一个副主席,像好大一员官,心术不正,到处招摇撞骗,骗吃骗喝;在一家内刊上发了一首散文诗,把那本杂志揣在提包里,走一路显摆一路,说这是全国最好的文章,居然把一个文学女青年哄上了床。这已经给县作协这一块本来就霉头霉脑的牌子抹黑了,再让他当主席,怕屁股跩得像筛子,更好招摇撞骗,把文学女青年的肚子哄大。我们私下里通过气的,不管他采取啥子手段当上了,我们通通以各种理由退出县作协,抽他的吊桥,让他成光杆司令。会上,他不好说自己想当,摸出中华烟,不停地给大家打烟庄,以期引起大家的注意。大家烟要抽,就是不推举他当主席;他要说话,大家不搭他的白,甚至把话岔开,有意冷落他,不给他留市场。

也许有人会问我:你咋个不当呢?我肯定不愿意当。县作协那个穷酸相啊,一无人员编制,二无工作经费,三无办公场地,属“三无”的文学爱好者组织,除非我包包头钱多了烧得慌,吃了虎鞭鹿茸身体快爆炸了找不到地方发泄。想想吧,我蹲在一个鸡不啄狗不闻的县地方志办公室,要人缘没人缘,要关系没关系;讲文学成就,不过附庸风雅地在省报和市级文学刊物上发过几篇散文和小小说;论年龄已经五十挂零,身体处于亚健康状态,做什么事总是提不起兴趣打不起精神,曾被一个卖安利的漂亮妹儿盯上,说她的产品保证能让我精神亢奋啥子举而坚坚而挺挺而能持久,她不知道她那产品那么贵,一罐蛋白粉就是我工资的几分之一,我消费得起吗?何况我天生就是那种不爱揽事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得事;大家为我服务还差不多,要我为大家服务,我还没树立起这个伟大理想。就现状而言,当一个副主席已经心满意足了,大树底下好乘凉,做事走得拢站得开;出成绩有我一份,没成绩指责的是主要负责人。所以,我生活得天蓝地绿,云淡风轻,没有必要去当这个折力不讨好的破主席。

总得推一个人出来,把杆杆举起噻。老汪瓜兮兮地望着我们说。

老汪是上一届县作协主席,同样意思的话已经说过三遍了。我掉头看他,那张鼻翼两侧有两道深沟的脸上,流淌着愁情忧绪。他整死个舅子都不再当作协主席了,说是要去成都带外孙。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兼县文联主席汤华蕉说,可以,但你得找一个人来接担子。然而,没有谁愿意学董存瑞挺身炸碉堡黄继光奋起堵枪眼。我都有一点可怜他了。老实说,老汪是一个大好人,性格温和,也团结人,但确实不是当县作协主席的料。他只给县电视台写过两个专题片解说词,汤副部长就说他是笔杆子,乱点鸳鸯谱,推荐他当了第一任县作协主席。上任伊始,他把通讯报道当作文学作品,广为号召县作协会员们大写县里的宣传文章。大家不买他的账,加上没有经费支撑,县作协形同虚设,当了一届主席,县文学创作像深夜的坟山,冷清得让人心惊肉跳,会员们没有在省级以上刊物发过一篇小说、散文、诗歌。我理解老汪的心情,带着玩世不恭的心态,毙掉烟头,玩笑着说,干脆拿到社会上去卖,明码实价,哪个愿意出一万元钱,就卖给哪个当。

大家脸上露出了笑容。王自重笑出了声,卖个锤子,现在白送人当都没人接招,还卖?

想想也是。沉默再次攻陷会场,我又出烂点子,要不这样,抓阄,谁抓着谁当。

王自重说,这个办法还可以考虑。梁志林说,虽然显得有一点荒唐,但大家都推辞不当,确实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反正都是群众组织,出点格想来也没有多大关系。李子虚两手世界杯球赛进球了似的举了起来,这办法好,这办法好。挨着我坐的蓝田凑近我耳朵说,要是他抓着了咋个办?我说,用我们前面私下约定的办法对付他。老汪侧过脸望着我发问,要是我抓着了呢?我说,抓着了就继续当。只要抓阄的方法通过了,就公平合理一视同仁,免得大家都推去推来。老汪满脸“逼良为娼”,或者说老母猪上杀场的表情,嘴唇颤抖了半天,终究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李子虚似乎一锤定音,大声道,老何说得对,抓阄,就这样定了。还有刘尼作没表态,我问他,你同不同意抓阄?刘尼作软绵绵地说,独不拗众,大家都说要得,我还有啥子意见呢?蓝田说,要得。定了,抓阄。他把脸掉向我,你来做阄。我苦笑道,请君入瓮噻?好吧。我将蓝田的军,你来协助我。蓝田说,可以。一个阄写“当”,其余的写“不当”。抓着“当”的就当。

会议是在虹桥茶坊开的,蓝田叫那个三十来岁、穿戴妖艳的女老板找来纸、刀子、笔,七手八脚,七个阄,眨个眼睛做好。放在哪儿好呢?蓝田捂在手掌心里,想了想,又高声叫女老板再帮着找一个小罐罐来。好几分钟过去,女老板才摇着那个肥美的屁股,拿着一个塑料小盒子进屋,说,没有罐罐,这个要得不?蓝田拿过手看了看说,只有将就了。他把阄放进去,拿起来像赌场摇骰子一样,又筛又簸了一阵,猝然往茶桌上一蹾,开彩!

说荒唐又不荒唐,说不荒唐又有点荒唐,世间事就这样难分难辨欲说还休。我说,我提议的,又是我为主做的阄,我坐底搛最后。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就不信运气好差,就不相信你们的手都长着眼睛,把“当”的阄留给我。谁来开张搛头呢?大家你推我让,僵持了一阵,我说这样吧,请汪主席剪彩。大家说要得。

老汪被推到前台,阴着一张脸,不很情愿地说,好嘛。他双掌合十,大拇指顶在鼻尖上,嘴里求神拜佛般念念有词一阵,再搓搓手掌,尖出右手两个手指如筷子,仿佛盒子口是老虎嘴,张着血盆大口,他畏畏缩缩地伸出去搛出一个阄来,捏在手里不打开,说等大家搛完了一齐打开。又忍不住,背转身面向墙壁,突然两手向天空一举,“啊呀”一声连声说道,我没搛到我没搛到。六十多岁的人了,喜悦之情,完全像一个小青年。

谁接着搛?王自重把梁志林推到了塑料盒子面前。梁志林是小学老师,在省教育报发过散文。他为人斯文,谨小慎微,要叫他当一个县作协主席,无论能力还是关系都有距离。所以,当他站在塑料盒子面前,宛如冬天独立高山风口,偏偏又衣裳穿得单薄,害寒气打摆子一般哆哆嗦嗦。他犹豫了半天,把手伸进盒子里,像大田里抠黄鳝,抠了半天,抠出一个阄来,打开看,没搛到,如放下千斤重担一样松了一口气,身体不再哆嗦,微笑爬到脸上,似乎还掺杂着几缕隔岸观火的况味。

我的心一沉再沉。一个人没搛到,留给我的机率就增大一分,心理压力就加重一斤。参加县作协,我纯粹图好耍,闹着玩。之前,老汪个别征求我的意见,是不是你来挑这个担子?我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千万不要打我的主意,我当一个副主席足够了。你分一个单项事给我做,我保证做好;要叫我来挑这个头,就强我所难了。

暗地里我也想过当县作协主席的荣耀,走到一个地方,人家“主席主席”地喊起,我满脸笑,点头啄脑“啊啊啊”。可往细里想,我何德何能?看外部条件,有如要你过河,没有船也没有竹筏可以使用,怎么过去?与其像老汪那样当得腥不腥臭不臭的,还不如不当。所以,我边看他们搛,边在心里祷告,阄啊,你乖点,像一条鱼儿嘛,快点游到他们手中去,他们会放你到大江大河去,给你一个无比宽敞自由的新天地,听凭你翻江倒海;要是不去,落在我手里了,会弄你来开膛剖腹,宰成肉酱做成鱼丸下油锅。

也许鱼抱定早死早超生信念,只剩下最后两个阄了,那个写有“当”的纸团还没被人搛起来,我心里紧张得不行。李子虚仿佛胜券在握,搓搓手说,我来。动作幅度很大地搛起一团,神情自得地展开。那一刻,我真希望上面写的是“当”。可当他踌躇满志地打开一看,仍然是“不当”。我见他脸上被戳了一刀似的一愣,把纸团砸在地上,狠狠地碾了几脚。

好货沉底。蓝田笑兮兮地望着我说,搛不搛都是你的了,天意!

我引火烧身,父母给我取的伟名何首章,从此被“阄主席”取代。偏偏这年月白字先生多,把“阄”读成“龟”。老婆不学好,男人才是龟,这对就我暗含有侮辱之意。我晓得大家是调侃玩笑,但听起来心头还是有点不舒服。有人笑我,“龟主席”,人家削尖脑壳拼了性命去争去抢的官,你腰都不弯就捡了一个来当起,祖坟冒烟了,请客请客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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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特点,或者说习惯,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好。“龟主席”不当已经当上了,当上了多多少少还得做一点事,不能占着位置不拉屎。我打电话给市作协向主席拜码头。向主席对大江县多年来文学创作冷冷清清寂寂无名很不满意,希望我能真正牵起头来做一点事。他表态,需要市作协支持的,吱一声即可。不过丑话说在先,市作协跟县作协一样,也是“三无”群众组织,只能精神鼓励道义支持;你们搞培训叫我们来讲堂课,帮你们请个杂志社编辑来做做文学创作指导等,这个做得到;但要叫市作协财力支持,就只有表示遗憾了。

我说,你这个话,就是对我们县作协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第一把火怎么烧?我请县作协一班人提建议,并广泛听取了县作协会员们的意见。他们最巴望的,是能请一个杂志社的编辑来指导指导。现在大家创作,完全是在茫茫黑夜里瞎摸乱撞,最需要有人来指点迷津。好,那就请一个杂志社的编辑来指导文学创作吧。我给向主席汇报,向主席满口应承,说你们做好准备工作,请人的事包在我身上。

粑粑要米做,我满怀希望地找汤华蕉汇报,每年县财政拨有几百万元文化强县经费,只要给我一缕阳光我就灿烂,给我一滴海水我就泛滥。但说起钱就不亲热,结果碰了一鼻子灰。我断了念头,又找作协班子商量如何筹集活动经费。我扳着指头算着说,租场地、吃住、采风等,至少得一万元。副主席兼秘书长蓝田说,干脆硬抬,你们几个主席副主席每人出一千元,剩下的我来拣底。

李子虚第一个站起来反对,我就只有那几分钱工资,要养家糊口,集不起这个资。

我们心里清楚,在座的七个人中,李子虚最富裕。他在县电力局工作,工资高奖金多,又在炒房产,爱人开店子,不要说一千元,一万元对他来说也不过九牛一毛。他没当上主席,心里不爽,当然不会站出来支持作协工作。

方案被否决,大家或抽烟或喝茶耷拉着脑壳不开腔,又出现了选举谁当作协主席那个会议的场景。我轻咳一声打破沉闷,搞文学创作是我们的共同爱好,要大家拿钱出来当这个主席、副主席,肯定是一个问题。能不能找单位或者企业赞助?回报的办法,县作协今后组织会员去采风给他们写文章。

王自重附和道,怕暂时只有这样了。与会者也都说好。

发动各位副主席拉赞助,一天过去,一月过去,八字没有一撇。我清楚,拉赞助要自己有权有势吃得开。可有权有势的人,又不需要开口,人家都会提供优质服务“送货上门”。我在县地方志办公室供职,又是一个等等员,与外界鲜有接触,加上不善于与人交往,自然人脉梗阻,拉赞助如李诗仙所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我广开思路,不管亲戚朋友,还是熟人同事,只要搭得上关系的,我都广为撒网。可鱼儿们似乎都断子绝孙了,辛辛苦苦打捞半天,一片鱼鳞都没捞到。两个月后,转了几个弯,翻了几道梁,总算拉到一个赞助单位。

我脑子里深深镂刻着那天去见县蓝天玻璃集团董事长朱天久的情景。秋阳当空,秋风习习,还有一群好多年没见过的大雁从天空飞过。我敲开朱天久办公室的门,他从阔大的办公桌后抬起头来,你是龟主席?我想纠正我姓何,但怕引起他情感上的不适,点头嗯了一声。朱天久指着离办公桌两米多远的一个沙发让我坐,也没问我抽不抽,自己点了一支烟,老板椅唰地往后一滚,身体仰躺着,以审讯的口吻傲慢地问,你是啥子单位呢?

县作协。

你们店子开在哪里呢?

我们不开店子啊。

那客人来进餐,你饭菜摆在哪里呢,地上?

我弄明白了,“作协”有点谐音“桌席”,他把我当成开馆子的了。我们是全县喜欢写文章的人组织起来的一个协会,全称是大江县作家协会,是一个爹不亲娘不爱的群众组织。希望你能支持大江县文学事业的发展,赞助我们万把元钱搞一次文学创作活动。

朱天久在烟缸里毙掉烟,这几个钱算个毛,又是通过好朋友来找我的。呃,你说你们作协是专门写文章的,我们集团正想宣传一下,能不能派人来帮我们写一篇文章,在县里的报纸上登一下?

我听他同意了,心里扑过一股热浪,写文章没有问题,只是报纸刊登文章你们要出版面费。

我们不是已经赞助你了吗?

你那是赞助我们搞文学活动的。

朱天久装憨卖傻,哦,我以为赞助了你的钱,你们写一篇文章去报纸上登一下就麻子痘子两免了。要是还让企业出一次钱,我得给董事会写申请,可能就难以通过了。这样,你们作协归宣传部管,报社也归宣传部管,你可以找宣传部给报社打一个招呼,把版面费免了,钱不就省给你搞活动了?

对企业家的精明,我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不仅会算账,还深谙部门之间的关系,怪不得人家能发大财。我浑身如同火烤烟熏,不好一口拒绝,只好含含糊糊地说,我给宣传部汇报来看。

走出朱天久办公室,我想去找汤副部长汇报能否协调报社免费上一篇稿子,想到上次找他要钱,你说没米下锅,他说他的锅儿早就吊起打秋千了的样子,我就心头打梗。我熟悉《大江报》副主编曹山,不如直接找他通融通融来看,便给曹山打去电话。

曹山说,发稿的事,黄主编直接管,我同他关系不错,可以请他支持。我这就去问问黄主编晚上有没有安排,要是没有,约一个地方联络一下感情,我把你推荐给他,你直接给他说。

我说,好,“题榕阁”。

显然,我求人办事,该我掏腰包。钱从哪里来?说得笑人点,老婆管家,工资奖金全交,每月发我四百元零用。记得第一次递钱给我的时候,还耍笑我说,男人有钱要变坏。平常有特殊支出,得向老婆打专项报告。还有酒,我同曹山一起吃过饭,他随随便便就可以喝七八两。不清楚黄主编酒量如何,至少得准备两瓶。一般酒见不得客,过年时一个亲戚送我两瓶“华夏春”,我不怎么喝酒,放在食品柜里,就拿这个酒,应该见得客。我一面给老婆发微信请求财政借款,一面打的回家拿酒。老婆问,拿钱来干啥子?我说,请客。她问,请哪个?我说,请报社的两个朋友。她说,你好头好脑请啥子客,钱多了烧得慌?我说,有要事相求。我把要办的事说了一个囫囵。她说,拿自家的钱,喝自己的酒,办公众的事,你有病?我说,你是主席夫人了,不能光图外出访问下飞机舷梯万众瞩目的荣光,多多少少还得付出一点,何况我这是给你借。她说,借,你怕我不晓得,老虎借猪。我说,抵押借款总可以吧,我愿意把我抵押给你,随便你使用,消耗磨损了绝不索赔。她说,你少跟我油嘴滑舌的。

死磨硬缠,最后借了五百元。我想,三个人,加上我包包头还有三百来元,应该够了。递钱给我时,老婆说,借期一月,不然就从零用钱中扣除。我说,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去,赞助款拿到手立即奉还。

曹山陪着黄主编,按时来到“题榕阁”。坐上桌子,点菜我动了脑筋。我摸准他们的心思不会点,但还是假装谦虚请他们点。他们说你随便点点就行了。我其实怕他们点,比如香辣螃蟹一百三十八元一份,活水醉虾一百五十元一斤,身上的几百元钱,三四个菜就洗白了。我边翻菜谱边说,螃蟹、虾子毛多肉少,我们以川菜为主,突出地方特色。我避开海鲜制品,点了东坡肘子为主菜,另外点了辣子鸡丁、口袋豆腐、豆瓣鲫鱼、回锅肉,配了两个小菜。这已经超出五百元了。接着开餐,喝酒、说事。曹山很够朋友,像他的事一样,站在我一边从中撺掇游说。黄主编很给面子,同意特事特办,给作协一个版面。

好!三只酒杯碰在一起,祝贺成功!

不过,餐后我陷入尴尬。

去结账时,黄主编和曹山在大堂沙发上等我。我以为他们懂礼节,等我结完账,再握手告辞。谁知我出去,曹山迎上来,似乎有一点碍难地对我说,黄主编问还有节目没有?我一愣,瞬间明白过来。现在请客,一般饭后得安排K歌或者洗脚、打牌。打牌我不会,又没有钱,何况要四个人,我们只有三个,打不起,只有从K歌和洗脚中选择。我问曹山,你说做啥子好?曹山说,我问问黄主编。他去问后对我说K歌。我心里不愉快,那地方是高档消费场所,很烧钱,得点啤酒、冷盘,请小姐,常常一场歌K下来,比喝酒吃饭的钱还多。刚才饭钱我都是朝老婆借的,要是再告诉她借钱K歌,通不过审核不说,晚上说不定被一脚踢下床去。可是,人家已提出需求,不去K,前面的投资就打水漂儿了,这种时候,即使挨刀也得把颈子伸出去。妈的,生活就是这样折磨人!容不得我多想,先应承下来再说,好,去“夜明珠”如何?

曹山是人精,可能从我略微愣怔的态度中察觉到了我的尴尬。我进了歌厅请好小姐叫来啤酒和果盘,借口上厕所,准备出去打电话找人借钱,他脚跟脚撵了出来问我,你要是身上钱不够,我身上有。我求人办事,怎么好露穷酸相?我扯谎说,有。你陪黄主编唱歌,我去解个手。他说,我也要解个手。

我和曹山是几家人伙起去乡下度周末,彼此作为家属而结识的,没有深交。他不给我留独处的空间,我又不好当着他的面打电话,脑瓜子计算机一样快速运转着,好嘛,一路进厕所,你解小手,我就解大手,躲在厕所隔断里面打电话;你解大手我就解小手,几下解了出来去外面打。

他朝便槽走去了,显然是小手。我便拉开最角落里的一个隔断,闩上,屙假屎给蓝田打去电话,或借或粜马上弄一千元,一个钟头内送到“夜明珠”来。

蓝田很给力,不到半个钟头就让我转危为安。歌厅是培养歌手的好地方,黄主编歌唱得很好,声音有点杨洪基“滚滚长江东逝水”的味道。我不懂音乐,但我知道没经过长时间的刻苦磨炼,他唱不成这个样子。也耍得很尽兴,临走,那个下巴有一颗美人痣的小妹偎着黄主编胸口,情意绵绵莺声燕语,贾哥,明天晚上又来耍嗄。

结账时,吧台小姐仰起那张如同刮过膏灰、嘴唇刚抹过猪血的脸问我,发票要机打的,还是手撕的?我觉得问得怪,都是报销凭据,不是一样的吗?小姐说,手撕不上税,可以少收你六十元;机打要上税,我们一分钱都不能少。能少开几十元钱,我当然要手撕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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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和,中国作协会员,作品主要发表在《当代》《十月》《中国作家》《北京文学》《四川文学》《长城》《江南》等刊,曾被《小说选刊》《中华文学选刊》《作品与争鸣》等转载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送,获过十月文学特别奖、四川文学奖、四川省“五个一工程”奖。